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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洪的前言後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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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常有人指責黎洪,據聞他在八九年於電視上說有學生給坦克壓死,到了九四年在電視上又隻口不提有人給壓死。

其實黎洪於八九年說的「學生給坦克壓死」發生在六部口和西長安街,事發的地點,位於學生從廣場返回北京各大學的路上;事發的時間,於早上六時十五分左右(a)。至於黎洪於九四年說的清場過程,事發的地點,是天安門廣場之上;事發的時間,於凌晨四時至五時多之間(b)

八九年黎洪說過甚麼?

為免誤會了當事人,先細心聆聽他在八九年說過甚麼。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,無線電線新聞[1]報道如下:(原本的粵語筆錄見附錄一

旁白(尹錦輝):這個中大同學黎洪,去了北京幫手分配物資予靜坐的學生。在六月四日,凌晨軍隊用武力鎮壓時,他和學生一同撤退。他現在講述當時的情況。

黎洪:開始時,燈全亮著了。接著軍隊很整齊的衝了出來,是從地鐵站和人民大會堂中衝出來的。(軍隊)越迫越近。場面就是…有巴士給燒著了,在人民大會堂的那邊。但我不知道是誰燒巴士的。但我見到,軍隊一直迫近。人群開始混亂了。我還叫人們不要走,不要動,不要亂,不要跑呀。但是我發覺,原來坦克衝著我們的行人路來,即是對著我們一群學生的走過來。但在那時,在我後面幾十米左右,有十多個學生給壓死了。有些腦漿呀,腳呀,手呀,都裂開了。即是…遍地都是血的樣子。

旁白(尹錦輝):他從各方面得到的消息(得知),這次死了很多人。

黎洪:最少有上萬人。因為只計幾筆數字…只計兩筆數字已經超過五六千了。只計後面的一筆就三千人死了,即是天安門最後的(那筆數字)。還有一筆是,紅十字會的公佈是,在兩三點之前,未進攻天安門之前,已經有二千幾人死亡了。據一些(最(c))保守的估計…還有,我們有學生領袖另外跑了六間醫院,都估計是過千的。但後來綜合各方面,應該是最少一萬的。

可見黎洪於八九年六月五日(即事發翌日)說了兩堆資料:親身所見或近身聽聞,即廣場清場及後來撤退時的情況;道聽途說,即事件的死亡人數。

廣場清場及後來撤退的情況

黎洪指出有軍隊迫近清場,後來有坦克輾斃學生。

筆者認為,黎洪在八九年於電視上對清場及撤出的描述,雖然沒有明確分開「廣場上的清場」和「撤離後遇到坦克」兩件事(d),但其扼要和封從德、吳仁華、雨源等人的說法吻合(b)(a)

事件的死亡人數

黎洪「根據各方面得到的消息」如下:

  1. 天安門最後死了三千人;
  2. 紅十字會於兩三點之前公佈死了二千幾人;
  3. 學生領袖跑六間醫院,估計死亡過千。

黎洪於電視上又說,綜合各方面,估計死了最少一萬人。

筆者認為,當時的消息混亂,是黎洪得到以上幾筆數字的原因。以上三筆數字從何而來,詳見另頁(e)

另外,黎洪於某政法大學的學生領袖得知(f),據他們從醫院、紅十字會等收集到的消息,死傷者達六、七千人[2]。筆者猜測,「上萬人死亡」一說,恐怕是「上萬人傷亡」之誤。死傷數字的猜測,詳見另頁(e)

九四年黎洪說過甚麼?

到了一九九四年,黎洪接受了亞洲電視訪問。其中黎洪回憶了凌晨四時至五時多之間,天安門廣場清場的過程。在節目《時事追擊:歴史的空白》[3]中,有以下報道:(原本的粵語筆錄見附錄二

旁白(一):……這個時候,廣場的燈突然全部熄滅。一次實力懸殊的軍事行動,拉開序幕。在之後兩三個小時的清場行動中,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?

黎洪:(熄燈後)好像之前一般平靜。之中沒有發生過任何事,後來燈亮著了之後,事件才一件件的發生。

旁白(二):黎洪是極少數留在人民英雄紀念碑,目睹整個清場過程的香港人之一。八九年時,他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,在北京支援當地的學生。五年過去,六四那朝發生的事,仍然歴歴在目。

黎洪:我在前方,即是向(在)北方的。我見到一隊迷彩服的軍隊上來了。我見到他(們)在踼開人群,在趕…用槍扳開人群,在上到來的時候。在我未有反應之前,還有另外一隊十來人的…兩隊均是十來人的,已經上來了。我不知他(們)是從西面…還是東面,可能應該是從東面上來的。

記者(三):上紀念碑?

黎洪:(肯首)上紀念碑的最頂層,已經上到最頂層。

記者(三):即是,你在紀念碑的?

黎洪:我在紀念碑最高一層。我見到他(們)上到最頂層,已開始了,還未回過神來,他(們)已經向著紀念碑那處開槍。這樣叫人離開。

記者(三):在(向)上面呀?

黎洪:是。

記者(三):還是在(向)下面開槍?

黎洪:向…他(們)去到紀念碑最高一層,向紀念碑上面開槍(揮手指頭頂上面),即是人頭頂(上面)開槍。

記者(三):向著紀念碑開槍?

黎洪:正是,向人頭頂(上面)那處開槍。開了槍。這樣……應該沒有打中人。開始趕人離開了。接著人群開始慢慢離開。

總而言之,黎洪說,於四時至五時多的清場行動中,軍隊有驅趕學生,有向人民英雄紀念碑開槍,但其間沒有槍傷或槍殺學生。這個描述,與封從德和吳仁華的回憶吻合(b)。可見,黎洪對清場的描述沒有前言不對後語。

註釋

(a) 有關學生於撤離時遇到坦克輾死人一事,詳見撤離時的坦克一頁。

(b) 有關天安門清場的過程,詳見天安門清場的過程一頁。

(c) 筆者聽不清楚是「保守」還是「最保守」。

(d) 黎洪於一九八九年接受明報月刊訪問[2],以及二零零九年接受明報訪問[4],描述六四事件時,明顯指出坦克輾死人是離開廣場後的事。但黎洪於二零零九年亦指出「不知被坦克撞倒者是生是死」[4]。筆者推斷黎洪當年只見到血泊和肢體[2],而於電視上所說的「十多個學生給壓死了」是轉述其他學生的匯報(a),如封從德所述[5]

(e) 有關六四事件死傷數字的混亂,詳見死傷數字的混亂一頁。

(f) 黎洪指的政法大學學生領袖[2],筆者推斷是王治新[4]

參考資料

[1] 新聞報道,無線電視翡翠台,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。

[2] 《我們好好活著回來作證──香港學生的血淚見聞》,明報月刊,一九八九年七月號。黎洪回憶。

[3] 《時事追擊:歴史的空白》,亞洲電視本港台,一九九四年六月四日。黎洪對答。

[4] 《六四凌晨港生槍口逃生》,明報,二零零九年五月十七日。

[5] 《六四血夜–廣場滅燈的一刻》,封從德,一九九八年六月。


附錄一:黎洪於八九年的對答

以下是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,無線電視翡翠台新聞報道[1]的部份粵語筆錄。

旁白(尹錦輝):哩個中大同學黎洪呢,係去北京幫手分配物資畀嗰到靜坐嘅學生㗎。喺六月四號,凌晨軍隊用武力鎮壓嘅時候呢,佢係同啲學生一齊撤退。佢講述當時嘅情形。

黎洪:從開始呢就會有…嗯…啲燈著晒啦,跟住啲軍隊就好整齊咁衝出嚟㗎。從地鐵站同人民大會堂衝出嚟㗎。咁越迫越近嘅,咁係好…嗯…場面呢,同埋,即係燒著啲,有啲巴士燒著咗嘅,喺人民大會堂嗰面。但係我就唔知係邊個燒嘅。但係見到,即係但係啲軍隊一直咁迫近啦。啲人開始亂喇,咁我重叫啲人唔好行,唔好郁,唔好亂,唔好跑嘅。但係發覺呢,原來啲坦克呢,就衝住我哋嗰條行人路嚟嘅。即係對住我哋的學生咁樣行埋嚟嘅。即係嗰陣時呢,但係後我…後我…即係我諗百…即係幾十米嗰度倒呢,就有十幾個學生被顔(壓)死嘅。即係有啲腦漿呀,腳呀,手呀,都裂開晒嘅。咁就係…即係成地都係血啦咁。

旁白(尹錦輝):佢從各方面得到嘅消息呀,今次係死咗好多人㗎。

黎洪:起碼有…即係上萬人,超過一萬嘅。因為其實計幾筆數已經好,計兩筆數已經過五六千㗎喇。即係計一咋後面嗰到近三千人死啦。即係天安門最後嗰到。同埋重有一筆就係,即係根本紅十字會嘅公佈就係,即係兩三點之前呀,未進攻天安門之前呢,已經有二千幾人死亡㗎喇。據一啲(最(c))保守嘅估計,咁同埋有啲,即係我哋有啲學生領袖就另外跑過六間醫院嘅,都估計過係過千嘅。咁但係後尾綜合各方面呢,就起碼過一萬嘅。


附錄二:黎洪於九四年的對答

以下是一九九四年六月四日,亞洲電視本港台《時事追擊:歴史的空白》[3]的部份粵語筆錄。

旁白(一):……依個時候,廣場嘅燈突然全部熄晒。一次實力懸殊嘅軍事行動,拉開序幕。喺之後兩三個鐘頭嘅清場行動裏面,到底發生過乜嘢事呢?

黎洪:好似之前咁樣好平靜嘅其實。即係其實入面就冇乜發生過事嘅,係後尾著咗燈之後就即係…先…即係先會啲事件就一件件咁嚟啦。

旁白(二):黎洪係極少數留喺人民英雄紀念碑,目睹整個清場過程嘅香港人之一。八九年嘅時候,佢重係香港中文大學嘅學生,喺北京支援當地嘅學生。五年過去,六四嗰朝發生嘅事,仍然歴歴在目。

黎洪:我喺前方嘅,即係向北方嘅。我見到一隊…即係啲迷彩服嗰啲軍隊就上緊嚟。咁其實…即係…我見到佢,即係喺度踢開啲人呀…咁樣趕…即係搵啲槍,扳開啲人呀,咁樣上緊嚟嘅時候。咁其實我都未…我都未…未有咩嘢反應之前,其實有另外一隊呢,又係即係十零(來)人,兩隊都係十零(來)人,已經上到嚟。我唔知佢係喺…可能係喺西…定係東面,可能應該喺東面上嚟嘅。

記者(三):上去紀念碑?

黎洪:(肯首)上個紀念碑最頂層,已經上到最頂層。

記者(三):你即係喺紀念碑嘅?

黎洪:我喺紀念碑最高嗰層。咁我見到佢上到最頂層,咁已經開始,都未回到神嚟,咁佢已經向住紀念碑嗰度開槍。咁叫啲…人走囉。

記者(三):向(喺)上面呀?

黎洪:係。

記者(三):定向(喺)下面開槍?

黎洪:向…佢去到紀念碑最高嗰層,向紀念碑上面開槍(揮手指頭頂上面),即係人頭頂(上面)開槍。

記者(三):向個紀念碑開槍?

黎洪:係喇,向人頭頂(上面)嗰度開槍。開咗…有開槍,咁就,應該就冇乜人有…無打中人(意即沒有打中人)。咁就開始趕人走。咁啲人就開始,即係大家都,開始慢慢咁走喇。

Written by nosce

2009/06/26 at 05: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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